潮湿
作者：btr2006 地方： 上海 发布时间：2006-04-02 13:01:49 已经有38人阅读过
南苏州河路
她把受潮的饼干浸在牛奶里，窗外码头传来汽笛声。她不清楚这是清晨还是黄昏，她望着深蓝的天空，仿佛看着一个绝对值的|时间|。她喜欢绝对值。|爱|和|恨|有区别么？她想象着带有绝对值符号的爱和恨，突然觉得这符号很像骨折后的夹板。要维持同一姿势，受的伤才会逐渐恢复。
空气潮湿。她觉得就象在空气中盆浴一样，潮湿的气息偷渡进皮肤表层，一如它们侵入前一晚她放在桌上的饼干。在这潮湿的空气里，人也会变化吗？她问自己。人会变得更加松软或更有弹性么？或，变得更容易被摧毁，变得根本不需要牙齿、只需要上下颚简单地碰触便可捻碎？
睡了一觉，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爱过谁。受潮的记忆彼此粘连、叠印，激发出错综复杂的幻觉。有点像梦――现实世界的叠印。或有点像廉价盗版书的薄薄纸页，下一页提早隐现，无意间透露了线索。
她想起了昨天夜里和他进行的激烈争吵。她想起了尖锐的词语在潮湿的空气里碰撞，词语的碎片落了一地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回想着这一切，却记不起任何声音，如同一盘受潮的录像带，图像尚可辨识，声音却已经丢失，变成一场荒诞的默剧，除了引人发笑，再没有其它戏剧效果。
她甚至忘记了他们为什么要争吵。她只是记得他们从来没有吵过。也许这就是原因？她把浸在牛奶里的饼干一块块捞出来，整整齐齐地放在盘子中央，她改变主意了，她要把这些饼干晾干。
东方的天边露出一缕朝霞。原来是清晨。她很满意以这样的方式了解时间。而不是手表。而不是钟。而不是电脑。而不是收音机里的刚才最后一响。她觉得那些东西是在切碎时间，而她需要的是平滑的时间。比如天一点一点亮。比如天一点一点暗。比如朝霞如血在东边的天空漫开。比如不快的记忆渐渐淡出。比如。
她听见了手机短信声。她想大概是他吧，大概他也早早起床觉出了昨夜的荒诞了吧。她是这样肯定，以至于没有马上去拿放在卧室里的手机。所以，她在发现那其实是一则广告短信之前，仍是平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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